古代有先哲说人应该有一种赤子之心。看到小朋友天真烂漫的样子，经过深刻的思辨推导出人性本善，这种想法值得尊重。

也有人看到小朋友抢东西、哭闹、发脾气，就说人性本恶。我家老二就经常抢他哥哥的吃的，有时候挠他、咬他、抓他头发。但一个一两岁的小朋友做这些事，不太见得是有什么恶念，就是一种本能。小动物们也互相咬着闹着玩，抢东西，这都是很正常的。

从几个片段去推导整个人性的善恶，大概都不太靠谱。

执着于有，执着于无

世界上有两种常见的状态。一种人觉得已经有的东西就是不会变的。现状很稳固、很神圣，自己没有办法去想象它会有变化，甚至不认为它可能变化。这种人执着于"有"。

这些年世界的变化够多了。投资市场也好、产品价格也好、行业的兴衰也好，你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可能只是在一个瞬间就变了。觉得已经有的东西绝对不会被改变，这个想法本身就不太对。

另一种人过于悲观，执着于"无"。觉得什么东西到最后都没有意义——往生去也，什么都留不下。有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哲学判断，有的可能就是自己受挫了之后不开心，随口那么一说。

其实不管是执着于有还是执着于无，这些人往往未必是自己真的那么想的。

中学时候的一件小事

我上中学那会儿，初中二年级确实很中二。很多同学就呆呆地做一些自己以为很帅气很有个性、其实挺傻的事。

当时有一个同学每天都要把头发弄上去，扭成一个像懒羊羊一样的发型。那时候还没有懒羊羊这个动画片呢——我不理解为啥要这样。他说这个感觉很有个性。但他每天下课都得弄点啫喱水把头发弄上去，挺耽误时间的，而且那东西味道挺大。我自己是过敏性鼻炎，闻了就难受。说实话我挺讨厌这个同学的。

后来想想，不应该这么轻易去讨厌一个人。对他来说，这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是他的一种执念。

这事跟我举过的另一个例子有点像。有的人爱吃辣椒，就觉得很多食物都应该放辣椒。有的人完全不喜欢吃，就认为根本不应该有辣椒这种东西。两个都太极端了。吃辣椒的人自己吃自己的，别往不吃的人碗里加就行。不吃的人自己不吃就行了，也犯不着管别人。

矛盾不算很重的还有一个例子：抽烟。经常有人在公共场合抽烟，熏着别人，不喜欢烟味的人就很反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平衡。有的人吸烟，但从来不在有旁人的地方吸，工作场所从来不碰。有的人不吸烟，但见到别人吸烟也不一定吱声。我小时候过敏，见到吸烟的同学就躲着走。如果非要跑我旁边吸烟，我就肢体说服教育他。后来发现人家要是人多，我也打不过，还好过几年大家都毕业了，也就忍过去了。一直到本科还有在公共场所吸烟的，甚至读了研也还有——专门跑到你宿舍里来抽烟。这时候得让他知道这是个底线。如果真的完全无法接受，找辅导员申请调解。碰巧我当年那个辅导员就比较那个——把我们几个同学的学生证收上去弄磁条刷新，后来就再也没还我，还不承认。

不管怎么着，别激化矛盾，尽量想办法化解开。

存在即合理——这话是错的

执着于有的人，总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又觉得已经有的东西无比神圣，想去捍卫点什么。执着于无的人，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动不动就失去动力，或者总觉得别人做什么没有意义，喜欢打击别人。

"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大概是很早以前有人翻译得不太准确，后来被一些人拿来四处引用，慢慢就变了味。满清政府当年那些不平等条约都是存在的，能说它合理吗？不能说因为它存在就有合理性。存在的东西有它的现实意义与之对应，但不等于就是合理的。

类似的话还有小时候老师经常说的："他为什么欺负你啊，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啊？"其实那个同学可能别人他也欺负，只不过这次欺负到你了，你来反抗，老师就认为你俩都有问题，各打五十大板。然后来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其实这时候我就想把一巴掌拍他脸上，问他一个巴掌响不响。当然了，那会儿我小，打不过他。后来长大了，想明白了，也不打人了。

"无"也能变成一种束缚

执念不只是"有"。那些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总觉得自己很挫败、总觉得一切最终都会消散——这些情绪也是一种束缚。它除了让你悲观一点儿之外，没什么别的帮助。既然没什么帮助，它也不实用，也没什么实际价值。有时候或许能让你冷静一点儿，但大多数时候用处不大。

那不如就听听相声，看看喜剧，有什么事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哪怕吃个冒菜，吃个麻辣烫，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儿就去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儿尽量想办法过去。

并不是说最终的结果是无、一切就都成了空虚的没有意义的。正好相反：如果不管怎么着都要走向一个旅途的终点，那这个旅途就更应该珍惜一下，好好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这当然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比喻。黄色的森林里分开了两条路，其实选哪条都行，不用非得是更少人去的那个。有的人可能觉得选更少人去的让自己显得个性，但这种选择反而就挺没个性的。你真怎么想的、真怎么选的，就怎么选就行了，别考虑人多人少。如果大家都爱听一首歌，你也爱听，你觉得不好意思，这其实没必要。但有的小朋友可能会这样——或者如果大家都不爱听，然后你就偏说自己爱听，这其实也是很做作的一件事。

不要让你已经学会的东西限制你

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否定"有"，也不是为了否定"无"。人类社会有无相生，不要执着于具体的某一个状态、某一个人、某一件事。也别让"无"把自己给束缚住。

这个不执着，不是说不要在意，而是不要让你所掌握的、所接触到的东西，成了你的阻碍。

就像学会炒菜知道用火烤着吃，后面就一直只用这一样，不学煮，不学炒，不学高压锅，不学其他做法——这就是让自己已经所学的东西成了自己的限制。

戚继光在《绩效新书》里有一句话：心有外物而不化，自恃旧习以为佳。说的是有些士兵以前可能学过一点武术，心里有了这个之前学的东西，就不太愿意接受戚继光军队里的训练方法。他认为自己学的旧的就是好的，新的不学。戚继光说这样的士兵是最不可带的——完全没有改进的机会了。一张白纸，你还可以画点妥当的画，不同风格也可以选、可以改。如果上面已经画了很多，画得又不一定好，但又画了很多、成了沉没成本，对他来说真的很难改变。

我希望大家尽量不执着——不变得僵硬、保守和固化。不是说不要努力。

我自个儿就换过很多专业，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还遇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朋友问我，你学这些干嘛呀。我说万一我现在干的这些事儿以后活不下去了，我可能再找一个活法。另外有一个没太好意思跟他说的：我觉得这些事儿很有趣。我做所有的事儿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好玩。如果觉得没意思、很痛苦，我就不这么做了。

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尽量别让自己痛苦。如果感到痛苦，要不然薪酬足够覆盖掉痛苦，但那样也不一定很开心。要不然就是有机会从中提升自己。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轻易地说走就走，毕竟很多人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

不管怎么着，都应该让自己开心一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人开心了、有奔头了，后面遇到什么事就见招拆招。天天特压抑，一点乐趣都没有，那就太可惜了，也太糟糕了。

希望大家开心，别太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