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cleUser有一些同学和朋友，看到一些事情，总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
其实有很多问题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原理：「事情本身不重要。」
要说明白这个原理，咱们得先假设一家饭馆。
这家饭馆本来挺简单。菜做得大家觉得好吃，价格也划算，还干净，街坊邻居就都去。这是做餐饮最朴素的路子，也是大多数饭馆本该有的样子。
后来味道变了。
怎么变的呢？他开始跟你讲情怀。讲用料是多么讲究的产地直采，讲这道菜背后花了多少心思，讲创办人是什么名校毕业、师从某某名厨、祖上几代做菜、甚至是什么非遗传承人。总之，你得为这些东西买单。客单价就提上去了。
还不够。他开始人为制造稀缺。每天限量，门口排长队，你排了一小时吃上的东西，好不好吃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排到了，你发朋友圈了，这儿成了打卡地。菜品的口味、食材的新鲜度、甚至后厨的卫生，都没那么被人关心了。你消费的不是一顿饭，是一种时尚，是一个谈资。
这还是第一阶段。
接着往下走。他开始搞会员制，充卡预付费，只对会员开放。这么做如果能撑住，其实倒能筛出一帮忠实客群，降低获客成本。但撑不住就麻烦了。起初给你打九折，后来八折，再往后充卡赠百分之五十，差不多就是五折。你但凡有点常识就知道，这不是做福利，这是现金流快断了。
我朋友就遇到过一个真实例子。某烤串城，前两年扩张得很猛，直营店和加盟店并存，会员卡卖得满天飞。后来资金链出了问题，突然某天，直营店的卡在另一个同品牌的店里就不认了。你在A店充的钱，B店门口贴张纸说"本店独立经营，会员卡不通用"。你找谁说理去？
这不只是餐饮。
你想想理发店。你本来只想理个发，手艺好，干净，价格能接受，这需求不过分吧。但他不。他先给你安排个总监、首席，反正你没见过他们剪出来的头有什么区别，但价格翻了几倍。然后开始推销护发素、精华液、头皮护理，那些东西有没有批号、有没有正规手续，你也不好意思追着问。最后大招来了——卖卡，预付费储值。你觉得买了卡每次能便宜点，贪这点便宜，人家看的是你的本金。一旦跑了，维权成本高到让人放弃，几千块打了水漂，自认倒霉。
那教书呢？也一样。
有些高校的课堂上，那课讲得怎么样，学生是不是听得进去，身心是不是健康地成长，这些事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什么重要呢？拉项目，发文章，整帽子，评人才称号，拿基金，冲排名。这些东西能在互联网榜单上提高排位，能变成可量化的KPI。指挥棒指到哪儿，大家就冲到哪儿。指挥棒本身成了唯一被优化的对象，至于你是来教书的还是来跑指标业务的，无所谓。
标准化考试也是。它本来只是个衡量手段，一种检验学习效果的工具。但最后它变成了唯一的目的。学习不再是为了让自己成长为一个更全面的人，不再是为了发现感兴趣的领域然后深入探索，而是变成了——我要针对这个考试达到某个分数，领先多少人，拿到某个排名，然后去另一个地方参加另一场考试，再领先另一拨人。中考完了高考，高考完了考研，考研完了读博，读博之后申基金、写本子、评职称，这个阶梯永无止境。事情的本质，也就是你到底学到了什么、创造了什么价值，在这个体系里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很多带着各种名头的人，搞出学术不端、图片误用、数据造假，甚至把学生的论文署上自己的名字，你也不必觉得奇怪。他本来就不在乎事情本身，他在乎的是怎么用这些手段在指挥棒体系下最大化自己的利益。他的目的，和这个体系标榜的目的，本来就不一致。
就连中小学老师也一样。他们要宣传防溺水，宣传防火用电安全，宣传交社保医保的好处。这些事你说重不重要？都重要。但当它们全落在老师头上，成了被考核的任务，那备课、钻研教学就成了只能用课外时间、业余时间来准备的事。他们自己也未必喜欢这些，只是这些东西恰好也连着指挥棒。再往前一步，自愿打卡、自愿捐款，你就说是不是自愿的？
无论如何，反正最终就变成这样：事情本身不重要，一切都围绕指挥棒转。
只要能找到一个可被量化的指标，就针对这个指标一直优化，优化到扭曲。
奶粉里蛋白不够怎么办？加三聚氰胺。指标上去了，就有人赌了。
类似的，苏丹红、瘦肉精、塑化剂，等等，很多事情可能都有类似的逻辑。
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一定都是个案，一定都是没有任何关联性的，都只是一片大好背景下的一点小涟漪，是不足为虑的。
不知道大家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