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小孩不沉迷手机,大人自己得先做得到
我留意到,不少家长自己闲下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拿着部手机刷短视频。陪孩子的时候呢,参与得其实不算多,好像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别的给孩子玩儿,最后就让孩子也一起看手机。小朋友见惯了,可能就只觉得这一个东西是最好玩儿的了。
今天上午我跟二儿子玩的时候,其实也不能说是我在陪他玩,而是我在给我大儿子用乐高拼城墙和赛车,然后二儿子就在旁边拿点「边角料」之类的在那玩,相当于气氛组吧。他动不动就拿着一个拼好的车说「it is beautiful」之类的,然后拿一个小车去一边玩。中午大儿子跟着玩了一会,二儿子在旁边要捣乱,我就拿了一个他说 beautiful 的车,弄了个硬纸板,跟他跑到另一个屋子,摆了一个斜坡,教他把小车从坡顶上滚下来,他就开心得不得了。我问他「are you happy」,他就说 yes。
如果成年人自己的娱乐,也就是看看手机、刷刷短视频这一种,大概也会觉得陪孩子摆积木,或者拿纸壳板子搭个坡道,是件挺费事的事情。想让小朋友不去沉迷于小屏幕,或许大人得自己能做得到才行。
我们上一代人当年所喜欢的,大概是打麻将打牌,又或者抽烟喝酒等等。这些爱好,我们这代人多少也继承了一些,如今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偶尔也能见到。前几天我爱人带我去看望她师傅师娘,师傅一听我不吸烟不喝酒不嚼槟榔还表示很赞赏,然后我说我非常爱打游戏,而且带着孩子一起玩赛车(其实我主要是老滚资深潜行双持,骑砍老牌弓骑兵,以及地平线和尘埃资深菜鸟级驾驶爱好者),老师傅脸上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可能在他们那代人眼里,打游戏也许还是一个不太好的爱好。
我又想起来,在大概十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幕名场面,叫做《看你妹之网瘾战争》。如果以我如今每天上网的频率和时长来看,大概也会被当时的雷电法王羊较瘦记成「重度网瘾」,说不定还得被建议电一电。
记得大概是七年前在某院校遇到的一位同事,就曾经说他自己的家长将他的电脑硬盘全都砸碎了,认为他在家里「天天玩电脑是不务正业」,而他其实是从事艺术设计专业的,因此他的代表作的原稿、草稿等等都没能恢复。当时他已经接近四十岁了,好像本来是准备用这些未发表的原稿去申请罗德岛的博士后机会来着什么的来着,反正是付诸流水,而家里长辈大概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现在大学生的家长群体大概都是我这一辈人了,或许不至于那么执拗了。不过上半年也听说有某所谓「报考机构」的「传承人」,与他自家祖师「建议大学生一定要有电脑」的遗训反着来,建议家长不要给大学新生准备电脑,还说手机也能剪辑视频。每一代人里,大概都会冒出几个让人意外的主张,这种事总归是有概率的。
我大儿子打游戏,大概也就是最开始沉迷 2048,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教了他二进制和指数与对数的基础知识,他能够从 2 一直翻倍到 262144,后来更是能到 524288,乃至 1048576。而我带的很多大一新生,大概也就算到 65536 了。当然这没什么可炫耀的,只是足够有噱头,可以用来忽悠大一的小朋友们,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压力。
后来我大儿子长大一些,主要玩的就是地平线 4 和地平线 5。地平线 6 刚出的时候,我们那台 RX580 显卡的机器跑不动,后来是用 SteamDeck 之后才买的,最近他就玩地平线 6 了。英国和日本靠左开车,墨西哥则是和咱们大陆地区一样右侧开车,然后一些底盘低的车在草地或者砂石路面会出现底盘剐蹭的情况,所以我大儿子也特别喜欢 SUV 或者更高底盘的硬派越野了。另外他还发现速度超过 150 在有些比较小半径的弯道就容易转向不足,而且他还发现路上有交通参与的时候车速太快容易和其他车辆磕碰,所以他现在日常赶路开车都控制车速在 120 以内,有的窄路甚至会降低到 80 以下,感觉完全成了一个老司机了。最开始他时不时地陷车了或者走错了还要让我帮忙开出来,后来他基本都能自己找到地方了。而且改装的时候,他开始主动控制车辆参数评级,就比如尽量不动发动机和变速箱,而只是改进其他部件,这样和同级别的车型比赛的时候就会有很大优势;而如果冒然升级到更高评级,反而可能跑不过人家了。有一辆 EVO 我给改成了 X 级了,他就很不满意。这类游戏里的这些体验,似乎都不是简单的「充值变强」,而是需要自己去试、去琢磨。
我觉得,能够反思可能是学习中最重要的事情了。如果从来不反思,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每次都可能是要么就寄希望于侥幸不要碰到自己不会的东西,要么就是下次重复上一次的错误,怎么可能有改进呢?
游戏大概也算不上什么洪水猛兽,说是事实上的第九艺术,也不算太离谱,如今还衍生出了专门的电子竞技。也许很多体育运动当年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一种游戏,逐渐地成了流行的项目,甚至也被冠以「为 XXXX 争光」之类的额外信息量,结果一旦输了,不少人跟着心里就过不去,甚至去责怪运动员。输不起的人,赢来的或许也未必守得住;只盯着输赢而不在意事情本身,大概也长久不了。
我一直不太能接受吸烟和饮酒,说到底,大概是我自己的偏执。我总觉得,光合作用和耕种的土壤都是有限的,拿来种植烟草,别的作物就要少一些;而烟草烧过之后,不过是让人摄入些焦油、尼古丁之类。酒精饮料又会牵出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而酒精本身本来可以拿去做燃料、做化工原材料或者消毒,酿酒用的粮食,本来也有机会送到饥饿的人群手里。
反正越来越发觉,很多事情很多问题,咱们祖先确实是都发现了,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均,我倒不觉得一定要解读成机械的平均,甚至未必是物质资料上的平均,或许更可以指机会上的均等。
可是机会真的均等么?一涉及到价值判断,大概处处都是难题。一样的一所学校,有的地方要比其他地方高几十分甚至接近一百分,才能考入,自从洪武年间的「南北榜」以来,问题是否真的完全解决了呢?
我身上若干关节患有伤病,现代医疗技术只能避免相关位置的症状恶化,只要不恶化,对付着能走路,就还不至于太严重,也就对付了。那我是不是就知足了,是不是就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也根本不抱着任何治愈的希望了呢?人类未必不能彻底治愈这类疾病,可投入到一种病上的精力,不见得能挪去研究别的病,于是大概总有些病,一时半会儿是攻不下来的。
想当年,有学外语的朋友跟我说,「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好像是当年一些走狗文人为了给当时的反动势力辩护而强行歪曲翻译的。我倒是觉得,那样的说法,可能还是尖锐了些。